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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导读
 肖星宇:读卢先生《明亡的教训》有感
肖星宇:读卢先生《明亡的教训》有感
  
  历史就是一条大河。它不会去仰攻山峰,只会切割深谷。正如孙中山那句名言的真意:顺势而为。
  
  卢先生的基本分析我赞同。在改革中,其主张的路线就是:“治国先治税,税政既宪政。统而言之,中国经济改革的终极目标,就是在建立现代税政之后,建立与税政相匹配的宪政体制。”
  
  国家应该更多的征收大资产者的税。因为有钱人应该为社会承担更多的责任。这我同意。谁占有更多的社会资源谁就应该承担更多社会责任。
  
  问题是通过税收来抑制贫富差距不是上策。开始应该有用,但是长久来说,所有税都收不到大资产者头上,而总是流转到老百姓头上。类似房屋交易中的税,房价上涨阶段,税总是收在购房者身上。有作用,增加了交易成本,但是确实大打折扣。
  
  这本身还是一个悖论。如果我主要收有钱人、大企业的税,还要收更多的税(国家的本能冲动),那我就要让有钱人更有钱。这就是国家希望GDP增加,希望企业利润提高的原因。于是,国家征收资产者的税,国家不仅不能成为资产者的对手,反而是“合作”关系。封建社会官军和土匪就是合作关系。土匪占山为王,地方招安,上报朝廷,土匪转正,地方有功。过一阵子,土匪重又呼啸山林。地方又去招安。地方又计一功,土匪又得一笔招安费。
  
  国家和资本家合作更方便。要增加GDP,国家和资本合作还是和人民合作?是提高教育质量,提高居民素质来的快呢,还是拉投资来得快呢?所以,国家要为资本家服务。行政的脚步资本最容易跟上。只有钉子户式的刁民,没有拧大腿的资本家。
  
  英国革命这一段,逻辑有漏洞。文中说:“英国从大宪章运动一直到光荣革命,建立宪政的全部历史进程,无非是一次次地进行税政革命。英国贵族不满国王的苛捐杂税,一次次奋起抗争;国王为了抵御外辱,一次次争取国家征税权。最后,终于在谈判和妥协中,建立了合理的税政制度。甚至,英国的议会制度就是直接脱胎于英国的预算会议制度,宪政的整体架构也是脱胎于税政结构。英国的税赋公正和资本效率逐渐引申出其它领域的公正和效率,从而极大地激发了全社会创造价值的积极性。光荣革命最终引发了工业革命,开启了英国的现代化进程。至此,英国终于摆脱了,从土地革命到土地兼并的恶性循环。”
  
  对此我持保留意见,假如我问,如果早五百年,另一个国家,比如明国,或者日本,或者法国,建立了合理的税政制度并保持下来,做了五百年后英国做的事情,那不是就率先建设好资本主义政治架构进入资本主义社会了?英国的这些动作并不构成社会进阶的决定性条件。
  
  评价张居正的改革,好像他基本上都是对的,就是“未能及时开启政治体制改革,未能用政治制度固化税政改革成果,未能确保制度的有效行和连续性。”好像以他一人之力,只要按卢先生的路线,明朝的灭亡结局就扭转了,中国的历史轨迹就改变了?
  
  有王安石在前,以张首辅才智,他就不知道,为国家社稷想需要动利益集团的刀子吗?他知道!他的改革就是尽量减少反对派才能前进。他知道,如果步子迈大了,他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也是难说的。
  
  联想到英国的革命。英国和法国革命是很好的对比。法国革命颠覆了上层结构,经历了剧烈的运动。英国并没有对上层阶级的利益有大动作。圈地运动是什么,大规模的土地兼并。她并不像后来的法国,通过激烈的大革命,将旧贵族扫地出门。在英国,贵族一词渐渐淡去。绅士阶层的出现,让旧贵族和新贵族模糊了。那么英国的温和路线是如何能成的呢?
  
  大规模的土地兼并带来了大量流民,社会是动荡的。中国的王朝每次大规模兼并之后,带来的都是崩溃,及其废墟之上建立的新朝代。英国居然没有什么事,国力还大涨!原来是工业的兴起,吸收了农村流向城市的劳动力。农民和土地分开,原来的农业生产无法组织。国家收入面临困境。这时应该向那些可恶的圈地者收重税。抑制兼并。在中国的士大夫看来,英国简直是乱了社稷。赶走了土地上的农民,国家吃什么,税收收什么?但是历史却是这么进步的!?咋一看,它没有去保护弱者,反而奖励了强盗。
  
  有了工业革命,这时,与其跟有权有势的贵族对抗(这才能维持旧结构),不如根本改变游戏的玩法。变土地(资源),农民(劳动力),地主(生产组织者)三者结合的生产模式(这时候王权或者说中央要对抗大地主大贵族),为资本(以资本计价的资源)、工人(劳动者)、资本家(新的生产组织阶层)结合的新模式。你的生产链条都不重要了,被新生产方式取代了,你再有钱,能在政治上掀起多大波浪呢?
  
  旧生产模式下,必然需要抑兼并。封建国家治理根本上脱不开地主阶级(作为社会基层组织生产)和贵族(知识分子、王国管理者)。所以根本无法长期抑制中间的权势阶层。这时正好有新的生产模式了,那就赶快转型玩新游戏。老游戏玩不过贵族,那就用新游戏彻底取代这个阶层,使得你们这些大土地所有者,即便兼并完天下土地又如何,我收税也好,国家管理也好,根本就不倚靠你这个阶级了。其实在英国,王权干脆跟新兴阶层结为同盟,实行君主立宪了。与其跟旧势力长期政治对抗,不如将国家的基础建立在新的阶层上。
  
  遇到工业文明的黎明,顺势而为。用新的阶层新的利益,取代了旧生产模式,旧的利益分配结构。而不是在原来的基础上,由农民与地主这对矛盾的双方以国运为赌博对决。这就是英国路线少颠簸的原因。我开篇就说了,卢先生的逻辑、分析,我都同意。问题是,不是依据已有的手段、路径来解决矛盾。依据已有的手段、路径只能缓和矛盾。并让历史陷于旧有的轨迹之中。历史在新时代走的总不是寻常路。只有根本不依靠那个阶级,放下旧的利益,使之不成为社会矛盾焦点才能走出一片新天地。比如土地,由农业社会的核心资源(有土地才能让农民依附),转变为商业社会的资源之一,而革命根本就没有去解决土地问题。
  
  孙子兵法的逻辑就是,并不是因为我的强大取得的胜利,而是因为敌人的弱点才能获胜。所以要先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,以待敌之可胜。
  
  我们一直以为盛世是政治家的功业,人民的勤劳。其实不过是天时地利。国家、民族,等到了新文明新生产方式,以此组成了新的社会结构,才能安稳平顺的过渡。历史就是一条大河。它不会去仰攻山峰,只会切割深谷。克服旧有的积弊代价大于建立新制度的难度。在大历史的断层上(这时新事物已经在成熟了),修正老款发动机缺陷的代价高于设计新式发动机。参看五月花号的清教徒。在新土地上建立新制度总是易于在旧土地上革命。老百姓总是这么开创历史的。
  
  张居正没有天时地利,就更不敢轻易得罪,以破坏仅有的人和。中国没有资本主义的苗,他张首辅也不能凭空画出资本主义的花。一个维持,对局面已经是最好的选择。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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