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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导读
 王红旗:卜居、渔父是中国最早的独幕话剧
    西方话剧出现在古希腊时期,源于祭祀戏、游戏、劳动场景等。中国话剧的起源,通常认为是1899年上海圣约翰书院的中国学生编演的一出名为《官场丑史》的新戏。笔者在长期研究屈原楚 辞、撰写出版《屈原楚辞大全图解》一书的过程中,发现中国最早的话剧(准确说是独幕话剧)剧本是战国时期的楚辞《卜居》《渔父》。屈原是战国时期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、学者、政治 家,他不是一个悲观呻吟的人,而是一个学问渊博、机智、乐观、正气浩然的人。他的爱国主义情怀、探索求真精神、不肯随波逐流的人格尊严,成为中华民族光辉的典范。《卜居》《渔父 》从一个侧面展现了屈原的高风亮节。

    特别是屈原最早探索人类起源、生命起源,启迪笔者创建生物智力进化论(参阅美国版、香港版《生命智力简史:生命智力学暨智因进化论》,期待国内版早日面世以飨读者)。怀着对屈原 探索求真精神的敬仰,笔者2011年出版了《屈原楚辞大全图解》(王红旗文,萧云从、门应兆、孙晓琴绘图)一书,共计有插图194幅(部分插图取自《四库馆补绘萧氏离骚图》,部分插图由 当代女画家孙晓琴绘制),该书是历史上为屈原楚辞绘制插图最多的版本。此后,孙晓琴又将上述作品全部绘成水彩画,并创作多幅屈原题材的国画作品,成为历史上为屈原楚辞作画最多的 画家之一(期待着出版历史上第一部彩色版《屈原楚辞彩绘图解》)。

    一、《卜居》独幕话剧

    《卜居》对话节选(屈原接着说):

    世混浊而不清,          世道混浊不清,

    蝉翼为重,              人们看重蝉翼,

    千钧为轻;              却把千钧宝物看轻;

    黄钟毁弃,              音声嘹亮的黄钟被砸毁抛弃了,

    瓦釜雷鸣;              却去把瓦罐敲得响若雷鸣;

    谗人高张,              谗陷小人得到宣扬,

    贤士无名。              贤士却被埋没无名。

    吁嗟默默兮,            唉吁呀我无言可说啊,

    谁知吾之廉贞?          有谁能知道我的廉洁贞正?”

    詹尹乃释策而谢曰:      詹尹听罢放下占卜用具谦恭地说:

    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,    “我听说尺有所短、寸有所长,

    物有所不足,            万事万物各有所不足,

    数有所不逮,            数理推演亦有所不及,

    神有所不通,            神灵也有不能通达之时,

    用君之心行君之意,      用你的心去实现你的志意,

    龟策诚不能知此事。      龟策实在不能回答你的问题。

    从《卜居》的文章结构和内容来看,与其称之为楚辞体的诗歌,不如视之为类似今日的独幕话剧脚本,出场人物仅屈原和郑詹尹两人,场景为屈原问卜,剧情通过角色之间的对话展开。《卜 居》全文47句,以问卜的形式记述了屈原与太卜郑詹尹的对话,传达出屈原对人生道路,以及对从政态度的困惑与选择。在“宁正言不讳以危身乎?将从俗富贵以偷生乎?”两者之间,屈原 最终仍然是选择了前者。

    一般来说,忠言被黜的人,其感情的变化,通常与流放时间长短有关。在初期的一段时间里,往往困惑不解;随着时间的延长,悲愁愈甚;久而久之,可能变得麻木起来,或者痛苦绝望,或 者既来之则安之。从《卜居》记述的屈原情绪状况来看,他尚处于“心烦虑乱不知所从”的阶段,应当是在被流放的初期阶段(几年之内)。

    有鉴于此,我们有必要特别注意的一句话是“屈原既放,三年不得复见”,此言若真,则屈原被罢免左徒之职,到重新被任命为三闾大夫,其间隔至少有三年之久。也就是说,如果屈原是在 公元前313年被楚怀王流放,那么《渔父》一文描述的场景应当是发生于公元前310年左右。根据“乃往见太卜郑詹尹”可知,如果屈原仍然在汉北流放,那么除非太卜也去汉北,否则是见不 到的。或者,屈原已被允许回到郢都,并迫不及待去征求太卜的意见,实际上是通过太卜向怀王表达自己的意愿。因此,如果是太卜去汉北见屈原,那么当是奉命而去会见屈原。如果是屈原 回到郢都去见太卜,那么也表明事情出现了转机。

    二、《渔父》独幕话剧

    《渔父》对话场景节选:

    屈原既放,              屈原已经被放逐,

    游于江谭,              游荡于江潭,

    行吟泽畔,              边走边吟在泽畔,

    颜色憔悴,              面色憔悴,

    形容枯槁。              形貌枯槁。

    渔父见而问之曰:        渔父见到了就问他说:

    子非三闾大夫欤?        “您不正是三闾大夫屈原吗?

    何故至于斯!            是何缘故流落到这种地步?”

    屈原曰: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屈原回答道:

    举世皆浊我独清,        “举世皆浊唯我独清,

    众人皆醉我独醒,        众人皆醉唯我独醒,

    是以见放。              所以我就遭到了放逐。”

    《渔父》的文章结构和内容与《卜居》相近,它也是一部独幕话剧的脚本,场景为江潭泽畔,出场人物仅屈原和渔父两人,剧情的主要部分为角色之间的对话。《渔父》全文37句,描述渔父 在江潭泽畔遇见屈原,两个人之间的一段对话,在对话中屈原表达了宁死也要坚持自己选择的人生道路和价值观,渔父则试图用古老的《沧浪歌》来劝解屈原应当“与世推移”,结果是两个 人各持己见,谁也没有说服谁。

    至于渔父的真实身份,以往论者通常认为他应当是楚国的一名隐士,他既有改造社会的远大理想,又隐居旷野山林,甘愿做个渔夫,超然世外,自得其乐。渔父这种“圣人不凝滞于物,而能 与世推移”的人生态度,在我国有着广泛的影响,李白在《沐浴子》中就说:“沐芳莫弹冠,浴兰莫振衣。处世忌太洁,至人贵藏晖。沧浪有钓叟,吾与尔同归。”或许,这正是屈原的悲剧 所在,同时也是屈原伟大人格魅力之所在,因为他能够在“举世皆醉”的情况下仍然保持清醒。

    从《渔父》记述的屈原状况可知,此时的屈原要比《卜居》中的屈原,处境差了许多,已经是“颜色憔悴,形容枯槁”了。而且,屈原的心态,也与《卜居》时有了很大的变化,此时的屈原 已不再困惑,而是为了坚持自己的人生理念,不惜“宁赴湘流,葬于江鱼之腹”。

    根据首句“屈原既放”,以及渔父问屈原“子非三闾大夫欤”可知,《渔父》一文的场景当发生在屈原被罢免三闾大夫之职、放逐沅湘之际。我们知道,屈原是在公元前296年被罢免三闾大夫 之职并被顷襄王放逐沅湘的,而直至公元前283年屈原满60岁之后(参见《屈原年谱》一节),屈原才回到郢都。也就是说,《渔父》一文描述的故事当发生于公元前296年~前283年之间。

    渔父所唱的《沧浪歌》,是在战国时期流传甚广的一首民间老歌,其最初应是传唱于楚国沧浪水一带。沧浪,又作苍浪,指水色苍青。沧浪水本指中游至下游段的汉江,广义说沧浪水上起自 十堰,下至武汉;狭义说沧浪水上起自襄樊,下至武汉。

    三、《卜居》、《渔父》独幕话剧的作者

    王逸《楚辞章句》认为《卜居》、《渔父》均为屈原所作,后人多怀疑其说。从《卜居》、《渔父》的内容来看,它们似乎是与屈原同时代的人所撰写的专门描写屈原的系列独幕剧。因此, 人们很容易猜想它们系同一作者所作,郭沫若《屈原赋今译》就认为“可能是深知屈原生活的楚人所作”。

    但是,《卜居》记述的场景发生在楚怀王时期,而《渔父》记述的场景则发生在楚顷襄王时期,它们相差的时间约二十年之多。据此可知,它们不大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作。不过,由于两篇文 章的内容和结构相似,特别是首句均为“屈原既放”,这或可表明它们是为了相同的目的而作,其功能类似采风,目的是向楚王汇报屈原被流放时的情况。在这种情况下,笔者有理由认为, 《卜居》的作者就是太卜郑詹尹,《渔父》的作者就是化装成渔父的那个人;当然,也有可能是楚国当时负责管理流放事务的官员,根据郑詹尹、渔父的叙述所作。

    从《卜居》记述的情节来看,太卜郑詹尹是同情屈原的,他理解屈原“竭智尽忠,而蔽障于谗”的处境,并准确地记录了屈原的原话(从这个角度来说,说屈原是《卜居》的作者,亦有合理 的成分)。从古代流放制度来说,大臣是不能随便去会见被流放者的。因此,太卜郑詹尹应当是楚怀王派去了解(包括监视)屈原在流放地情况的使者。这也表明当时的楚怀王,对屈原还是 相当在意的,毕竟屈原是他亲自选拔重用的,而且屈原对怀王也是忠诚的;因此完全否定、羞辱屈原,也会影响甚至羞辱怀王自己的面子。或许,怀王听过郑詹尹的汇报后,深知屈原仍然忠 君为国,于是决定结束对屈原的流放;但是,由于屈原坚持原则,因此不再适宜担任左徒之类的政务、外交职务,便改任其为三闾大夫,主持官方祭祀活动,以及宣传、教育、文化类事务。

    根据《渔父》记述的情节来看,渔父与屈原的见面,不是偶然的,而是渔父有意来找到屈原的,而且是要来了解屈原当时的思想状况,甚至还想劝解屈原改变观念。有鉴于此,我们有理由认 为,渔父是楚顷襄王派去劝解(包括监视)屈原的使者。这就表明楚顷襄王对屈原的态度和处理,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是存在变化的,而导致这种变化的主要原因是秦、楚在公元前280年重新交 恶,秦国再次大举进攻楚国。在这种情况下,顷襄王即使不喜欢屈原,但是仍然要利用屈原抗秦主张的影响力,以便重振军队抵御秦兵。

    或许,顷襄王在听过化装成渔父的使者的汇报后,知道屈原尽管宁死不改初衷,但是既无阴谋、又未结党,对自己并不继续构成威胁,因此不久便允许屈原回到楚国郢都生活。事实上,从屈 原在《哀郢》中的描述可知,公元前278年郢都被秦兵攻陷时,屈原是从郢都向东南逃难的,这就表明在此之前屈原已经结束放逐并回到郢都了。

    如果《卜居》和《渔父》,果真分别是向怀王、顷襄王提交的有关屈原流放时情况的汇报。当可表明在楚国的怀王和顷襄王时期,楚国宫廷弥漫着浓厚的文学气息,连大臣的奏章都是精心撰 写的辞赋作品。事实上,从屈原的楚辞作品能够在楚国流传,从宋玉辞赋作品描述的顷襄王对文学的喜爱,从《招魂》、《大招》描述的楚国君臣宴乐时诗歌唱和场面来看,上述情况是有可 能发生过的。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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